九月，开学第一天。
A市一中校门口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，一身蓝白色拼接的校服，兴奋又懒散的，言语里也无非是抱怨腹诽一中假期太短云云。
温圆走在人群边缘，她扎着简单的马尾，校服穿得整整齐齐，低着头，步伐很小，与周围人保持着不大不小的距离。
“圆圆！”
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还没回头，就被搂住了肩膀。
詹恬嘉笑嘻嘻地凑过来，“一个暑假没见，圆圆，你怎么又缩水了？”
她打趣道，伸手比了比温圆的身高，“席言是不是又欺负你，不给你饭吃？”
温圆勉强笑道：“没有，席言对我很好。”
“得了吧，谁不知道席大少爷脾气。”
詹恬嘉挽住温圆的手臂，“对了，你看群消息没？席言那家伙开学第一天就迟到，现在正被老顾堵在校门口训话呢！”
温圆于是看向校门方向。
教导主任留着头标志性的地中海，面前站着一个高出他整整一个头的少年，双手插在校裤口袋里，吊儿郎当的，很漫不经心。
少年生得高挑，身高腿长，宽肩窄眼，长相出众，气质张扬，眉宇凌厉，眉眼深邃。
一双浅色的瞳仁含着笑意，眉弓很高，身材极好。
“走走走，看热闹去！”
温圆想拒绝，但力气不敌詹恬嘉，只能被她拉着往那边挤。
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，窃窃私语着：
“又是席言啊，开学第一天就被抓，不愧是他。”
“听说他暑假跑去西北军区待了两个月，昨天才飞回来。”
“家里有背景就是好，老顾都不敢拿他怎么样。”
“席言，你看看现在几点了！”
教导主任一指腕表，声音洪亮，“八点十分，开学典礼都开始了！”
席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：“老顾，我这不是来了嘛。”
“飞机晚点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你少来这套！从入学到现在，你哪次迟到没有借口？”
“上学期期末，你说你家狗要生了你要接生！上上学期，你说你在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！席言，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？”
周围响起笑声。
席言玩世不恭：“哪能啊，老顾。”
“我说的都是真的，我家狗真生了，一窝六只，您要不来看看？我送您一只？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染着头栗色短发，打着黑色耳钉的男生也挤进人群：
“老顾，消消气消消气，言哥真没骗您。”
“我可以作证，他昨天确实才从西北回来，航班延误到凌晨两点呢。”
崔临宣，席言的发小。
教导主任瞪他一眼：“崔临宣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，上学期期末考你抄席言卷子，选择题错得一模一样！”
“那是巧合，纯属巧合！”
崔临宣脸不红心不跳，“我俩这叫心有灵犀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“老顾，开学典礼快结束了吧？我是不是该去班里报到了？”席言没耐性地摆了摆手。
“你站住！”
教导主任拦住他，“席言，今天不给你点教训，你真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了？”
“去操场跑十圈，跑不完别进教室！”
“十圈？”
席言挑眉，“四百米标准跑道，十圈就是四公里。老顾，您这是体罚，违反教育部规定啊。”
“我这是为你好！锻炼身体！”教导主任义正词严。
席言不屑地笑了一声，正要反驳，余光忽然瞥见了人群中的温圆。
朝温圆眨了眨眼。
温圆立刻低下头。
“跑就跑。”
席言改口，爽快十足地，“不过老顾，我跑完您可得说话算话，不能再找茬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？”教导主任哼道。
席言耸肩，脱掉校服外套，随手扔给崔临宣：“拿着。”
当真朝着操场方向走去。
“走走走，跟上去。”
“恬嘉，我还要去教室报到……”
“急什么，开学第一天又不上课。”
詹恬嘉不以为然，“再说了，席言跑步你不看，多可惜啊。”
操场上已经有不少班级在列队，开学典礼刚结束，学生们正松散地往教学楼走。
看见席言，骚动声响起。
席言只充耳不闻，当真开始绕着跑道跑起来，姿态轻松。
崔临宣和詹恬嘉拉着温圆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站定。
“来来来，看戏看戏。”
崔临宣跟着她们过来，说，“我赌言哥跑不完十圈就会溜。”
詹恬嘉接过话：“我赌他五圈就不耐烦了。”
“圆圆，你说呢？”见温圆一直不说话，詹恬嘉用手肘碰了碰她。
温圆回过神：“什么？”
“赌席言能坚持几圈啊。”
“他会跑完的。”温圆只是说。
崔临宣和詹恬嘉闻言直感惊讶。
“为什么？”
崔临宣：“言哥最讨厌这种无聊的惩罚了。”
温圆没解释。
席言既然答应了，就一定会做到。
跑道上，席言已经跑完了两圈，九月的阳光不算烈，越来越多的学生驻足围观。
“哎，池瑾！”崔临宣忽然朝某个方向招手。
操场入口处，一个少年正朝这里走来，身姿挺拔，气质清冷，眉眼如画，薄唇长睫。
池瑾，年级第一，A市一中和席言并肩的风云人物。
和席言完全不同，他家境普通，成绩却一直稳居年级榜首。
池瑾朝崔临宣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池大学霸，开学第一天就这么用功啊？”崔临宣打趣着搭了话，指的是池瑾怀里抱着的书。
“图书馆借的参考书。”
“你们在这里看什么？”
“看席言受罚啊。”
詹恬嘉抢答，朝跑道努嘴，“开学第一天迟到，被老陈罚跑十圈。”
池瑾顺着指示望去：“这样。”
反应实在是平淡，崔临宣觉得无趣，又将话题转向了温圆：“对了，圆圆，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“见到学霸紧张啊？”
“不是。”温圆红着脸反驳。
池瑾却是抱着书，准备离开：“我先去教室了。”
“哎，等等！”池瑾已经转身走了。
……
“喂，圆圆，回神了！”詹恬嘉在她面前挥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席言跑完了。”
温圆望过去，果然看到席言正朝他们走来。
他已经跑完了十圈，汗水浸湿了T恤，几缕湿发贴在额前。
不少女生还在围观，但席言看都没看她们一眼，径直走到温圆面前。
“水。”他伸出手。
崔临宣连忙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。
席言拧开瓶盖，仰头灌了几口。
“看够了？”席言喝完水，似笑非笑地看她。
“什么？”
“看我跑步啊。”
席言凑近了些，浅色瞳仁里含着笑意，“圆圆，好看吗？”
温圆后退了一步，小声说：“我、我没看。”
“没看？”
席言挑眉，“那你在看什么？看池瑾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池瑾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书呆子一个。”
“言哥，你这是嫉妒人家成绩比你好吧？”崔临宣插嘴。
“我嫉妒他？开什么玩笑。”
温圆也说：“池瑾不是那样的人。”但话一出口，却又后悔了。
“哦？圆圆，你很了解他？”席言轻飘飘地问她。
“不、不是。”
温圆低头，“我只是觉得，不应该随便评价别人。”
“……”
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，詹恬嘉来当和事佬：“好啦好啦，开学第一天，别讨论这些了。”
“席言，你跑完了，老顾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吧？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席言这么说着，却是垂眸在看温圆。
“走吧，去教室。”
少年率先朝教学楼走去。
高二(5)班在三楼。
按照学校最新政策，禁止设置重点班，所有班级实行平行分班。
席言推开教室后门，原本平静的教室开始出现喧闹声：
“言哥来了！”
“听说你被老顾抓了？”
席言没理，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温圆跟在他身后，默默走到那个座位旁，坐下。
他们是同桌。
从高一开始就是。
当初分班时，席言的成绩足够进所谓的“尖子班”，但他坚持要留在普通班，和温圆同班，还要做同桌。
学校方面本来不同意，但席家打了招呼，最后只能妥协。
席言把书包塞进桌肚，侧头看温圆：“圆圆，作业写完了吗？”
温圆点点头，从书包里掏出暑假作业。
席言很自然地把自己的空书包推过去：“帮我抄一下。”
“你又没写？”温圆小声问。
“写了，字太丑，老班肯定骂。”
席言：“圆圆，你字好看，帮我誊一遍。”
崔临宣和詹恬嘉是同桌，坐在席言温圆的斜前排，闻言，崔临宣转过头来：
“言哥，听说咱们班要来转学生？”
“关我什么事。”席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。
“不是普通转学生。”
崔临宣压低声音，“是池瑾。”
“什么？”席言睁开眼。
“池瑾，年级第一那个。”
崔临宣说，“听说他主动申请从1班调到咱们班。老班高兴坏了，今天早上还在办公室炫耀呢。”
席言坐直身体，问崔临宣道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暑假结束前。好像是池瑾自己提的，说是觉得1班压力太大，想换个环境。”
崔临宣说着，瞟了温圆一眼，“你说奇怪不奇怪，哪有学霸主动从好班往普通班调的？”
温圆在旁边默默听着，只觉得心跳如鼓。
席言没说话，身上散发着股低气压，拿出手机，敲击屏幕，【爸，帮我把一个人弄走。】
【谁又惹你了？】
【池瑾。我们年级第一，现在要转到我们班。】
【人家惹你了？】
【必须弄走。】
这次回复得慢了一些，【你之前在西北那边不老实，差点把你爷爷气进医院，你觉得我现在会帮你弄这个？自己解决。】
席言：【那您别管我怎么解决。】
发送。
他把手机扔回桌肚，动静不响，温圆却是惊了一惊，瞥过眸去，小心地看他。
察觉到她的视线，席言又转过头，温柔道：“圆圆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上课铃响了。
班主任傅老师走进教室，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教数学。
站在讲台上，扫视全班，正色道，“同学们，新学期开始了。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年……”
席言正转着笔，心不在焉的。
傅老师讲完了新学期要求，顿了顿，说：
“另外，我们班这学期有一位新同学加入。池瑾同学，进来吧。”
教室门被推开。
“真是池瑾！”
“年级第一来我们班？”
“他疯了吧？”
池瑾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，走到讲台前，朝傅老师微微鞠躬：“老师好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
傅老师满脸笑容，“池瑾同学上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一，大家要多向他学习。池瑾，你自我介绍一下吧。”
“大家好，我是池瑾。”
“那池瑾，你看坐哪里……”傅老师环顾教室。
“老师。”席言忽然举起手。
“我前面有空位，让新同学坐这儿吧。正好，我可以向年级第一请教问题。”
崔临宣转头，用口型对席言说：“你搞什么？”
席言却没理，只是看着傅老师。
傅老师显然知道席言背景的，迟疑了半晌，最后还是说：“那池瑾，你就坐席言和温圆同学前面的那个空位上吧。”
池瑾点点头，走向座位，在温圆的斜前方坐下。
席言靠在椅背上，侧过头，对温圆笑了笑：“圆圆，这下好了，年级第一就在前面，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他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