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菲,小菲,醒醒,宋老师点你名了。”
刘菲睁开眼,看到同桌童甜甜慌张的眼神,本能地清醒过来。扭头正好对上宋朝人犀利的眼神,心下凉了半截。
“刘菲,你来告诉我,善与恶的关系是什么?”
宋朝人站在讲台前,扶着眼镜框,语气平淡地问道。
刘菲手心冒汗,向童甜甜投去求助的目光。可童甜甜低着头好似并未察觉。
死了,她暗骂了一句,开始胡诌:“善是恶的死对头,嗯……善,善就是正义的化身,恶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撒旦的化身。”
“哈哈哈…”
不知谁接了一句,引得众人大笑不止。
“安静!”宋朝人呵斥道。
哄堂大笑变成窃窃私语,刘菲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揪出那个起哄的家伙猛踹几脚。
宋朝人清清嗓子对她说:“行了,坐下吧,回去罚抄课文五遍。慧雅,你明天考完试帮我检查一下。”
"是。”被叫到名字的女生答道。
刘菲气鼓鼓地坐下,却暗自松了口气。
“小菲,昨晚没睡好嘛?”
童甜甜凑过来,神色关切地问道。
刘菲摇摇头没说话。昨晚的梦太可怕了,她将手指插进自己的秀发里,弓着腰背,两腿发颤。
童甜甜被刘菲的反应吓住了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:“小菲,你怎么啦……”
“没,没什么,就是做了噩梦,没缓过来。”刘菲含糊地说道。
这时放学铃声响了,刘菲似乎想起了什么,赶忙收拾东西,还没等童甜甜反应过来,已经跑出了教室。
冬日的黄昏来得很早,天边的火烧云聚拢成团,很快又被或东或西的风轻轻吹散,就像刚下班的人群,先是成群结队,而后三三两两,最后各回各家。
刘菲从里层的口袋里取出一只旧式布钱包,上面绣着一朵莲花,针脚细腻。
数了数,一共三枚硬币。
哐当三声,投币成功。
售票机吐出一枚绿色塑料圆币,刘菲接住后攥紧放进口袋,转身走近地铁闸机。
赶上晚高峰,站台上人头攒动。各种西装、工装、厂服、校服,各种颜色交织、流动,宛如一条工业废水污染严重的河流。
悬挂在半空的电子屏幕播放着公益广告,画面里是布林顿很少见的蔚蓝的天空,王牌主持人双海波在镜头前慷慨激昂,一如既往。
几乎条广告都有他,刘菲甚至怀疑他和女市长是不是有一腿。
最近一趟地铁还有五分钟进站,刘菲忽然有些内急,只得匆忙往站台卫生间小跑过去。
一路上挤到了不少行人,她连声道歉。
还没到卫生间,就闻见刺鼻的烟味,刘菲不禁蹙眉,掩着口鼻往里走。
三分半钟。
刘菲站在洗手池旁急促地等待着,心里默数着时间。
咔嗒。
有一扇门开了。待里面的人一走,刘菲赶紧冲进去,反锁,蹲下,放松身体。也顾不得背上的书包硌得慌。
“啊--”
刘菲吓了一跳,差点没蹲稳一脚踩空。没来由地想吐槽隔壁间的人,上个厕所也不消停。
然后就是意料之中的呻吟、娇喘。没把她当外人,真是恶心到了。
时间快到了。
刘菲提好校服裤子,拧开门锁,打开了门。
同一时刻,刚刚结束战斗的隔壁间的门也哐地打开了。
刘菲扭头看去,四目相对,如遭雷击。
--两件一样的校服,一样的瞳孔放大的眼神,一个惊讶,一个惊悚。
刘菲张了张口,还没想好说什么,就听到地铁进站的广播,于是转身跑了出去。
厕所里,错愕的女生终于开始颤抖起来,泪水浮上眼眶。
她抬手擦了擦,深吸一口气,看向了洗手台上巨大的镜子。镜子里传来愤怒的声音。
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!”
刘菲用力摇着头,却怎么也甩不掉刚刚的那一幕。等她挤进地铁冷静下来后,才终于确定,那个女生的名字叫秦慧雅。
班长。
班长秦慧雅。
班长秦慧雅在地铁卫生间里……
刘菲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渗出冷汗,很快被地铁里的阵阵冷风吹干、蒸发。
只是这风却吹不散少女的心事,重重叠叠,黏腻的像高潮后的余韵。
金黄色的阳光在地铁穿出隧道后洒进车厢里,照在刘菲的脸上。她晃了晃脑袋,撇过去。
车窗的投影在眼前移走,从前往后,循环往复。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我跟她又不熟,尴尬的只是她而已。”
”对,没错。”
刘菲望着窗外连成一片的工厂,喃喃自语。于是这件事就像断了链的锚,沉入少女深蓝的心里。
刘菲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拧紧了眉头。
6号地铁是布林顿唯一一条开往郊区的地铁线路,也是里程最长的一条线。
从市区上车,要站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刘菲家附近的站台。
慢慢地人少了起来,刘菲终于找到了一个空位坐下来,闭上眼睛。睫毛微微颤动。
到站的时候,刘菲迷迷糊糊地站起来,双眼爬满血丝,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她没睡午觉,整个下午都没精神,每回犯困快要沉入梦乡时她就想起那个可怕的梦。
比鬼片更可怕的噩梦。
她宁愿相信这真的只是一场梦。
走出地铁站,天彻底黑了。
也不知是晚上几点,刘菲没有手表。
路灯昏暗地亮着,在郊区的路上像孤独的萤火。
往来行人寥寥无几,偶尔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过,打搅了这份寂静。
周遭的房屋像是废墟般荒凉地矗立在尸体般的马路上,灯火阑珊,刘菲每次路过都有些发怵,尤其是家中还拴有狗的,吠起来像喝水呛着了,接连不断地发出声音。
这一带人烟稀少的原因很简单,大家都搬去新区了,政府给了一大笔补贴,只要你搬。
于是一夜之间,整个郊区空空如也。年轻人走了,带走了小孩,老人耐不住寂寞,也跟着搬出去了。
剩下一些人舍不得离开,但这群人当中并不包括刘菲一家。
刘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门前,看到家里漆黑一片,有些诧异。
刚打开门,一阵冷风扑面而来。
砰!
她被按着颈部重重地摔在了门上,门框震动,扬起一阵灰尘。
一个粗糙地像断片留声机的混浊男声。
“你他妈怎么现在才回来!”
刘菲蹙眉抿嘴,眼神既黯淡又害怕,像是在看一只面目可憎的怪兽。